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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墮落邪神的聖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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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克團長的話讓身處暗道中的幾人悚然一驚。

他們屏住呼吸,在極致安靜的情況下,終於聽到了前方黑暗中穿來的隱約喘/息聲。

但林小冬很快就發現,這人的身體狀況應該很差,因為正常人的呼吸頻率不該如此急促淩亂。他稍稍調亮了一些手中的光球術,指尖在面前黑發男人的後背上輕輕敲了兩下——

這是方才他們定下的暗號,意思是“可以繼續前進”。

艾克在原地停頓了幾秒,最後還是決定相信聖子的判斷。

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,最後,在暗道的拐角處發現了蜷縮成一團的焦黑身影。

這人的年齡不大,看臉龐的輪廓應該還是個少年,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卷羊皮紙。聽到腳步聲後,少年艱難地掀起眼皮望了他們一眼,在看到艾克的打扮後,他半邊都被火燒成碳化的臉上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:“你們……是教會的人?”

“是的,”艾克沈聲道,“你是誰?”

少年沒有回答他,只是疲憊地閉上了雙眼。

“殺了我吧。”他靠在墻根處,低聲喃喃道。

少年全身上下的皮膚幾乎百分之七十都被燒傷,連衣服都被黏在了皮肉上,慘狀簡直讓人不忍直視。如果是之前,林小冬或許還能試著用光明治療術幫他緩解一下痛苦,但是現在他成了個白夾黑,這要是一出手,對方沒當場咽氣就算不錯了。

所以他只是嘆了一口氣,站在艾克身後,沖黑發男人搖了搖頭。

這麽重的傷勢,根本救不了了。

但艾克還是不甘心,這可是他們自進入莊園以來發現的唯一一個幸存者。

他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裏拿出一粒補血的藥丸,裏面還蘊含著一絲珍貴的濃郁光明魔力,好歹能讓少年多撐幾口氣。然而因為少年不願配合,他費了好大勁兒才讓對方咽下去。

“你好像對教會的人很排斥,”艾克半蹲在他面前,皺著眉頭問道,“為什麽?雖然我們救不了你,但是只要你說出真相,至少我們還可以為你報仇。”

“報仇?”聽到這句話,少年咳嗽一聲,似乎是想笑,但因為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,他的面容看上去瞬間猙獰起來,“你當我是三歲孩子嗎,教會的騎士,會為平民報仇?”

“我也是平民。”艾克道。

少年楞了一下,終於肯正眼看他了。他的目光在黑發男人硬朗深邃的五官上停留了一瞬,又落在了他身後舉著光球的金發聖子身上,死氣沈沈的灰色雙眸瞬間爆發出兩道精光——

“林,林恩?”他用一種像是在做夢的表情怔怔地看著林小冬,一滴淚水緩緩從眼眶中落下,“是你嗎?”

林小冬一臉茫然,心道這位難道是之前聖子的老熟人?

但他還是沖少年點了點頭,並且上前一步,讓對方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
“是我。”

聽到肯定的回答,少年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。

他掙紮著想要起身,但重傷的身體根本不足以完成這個動作。所以,他只能歪著頭,用一條還算完好的胳膊支撐起身體,靠在冰冷的石磚上,努力用渴望的眼神盯著聖子在柔和光線下顯得愈發美麗清秀的臉龐。

“我找了你好久……”他哭道,“他們都,都說你已經死了,被教會的騎士殺掉了,但是我不相信……我不相信你已經死了……”

少年哽咽了片刻,期待地看著他問道:“林恩,我是克裏斯啊,你還記得我嗎?就是北城區鐵匠鋪的大兒子!每次你彈豎琴唱歌的時候,我都會在旁邊認真聽的!”

……還好,不是老情人。

林小冬這才松了一口氣,剛才他都感覺到了,深淵之下的邪神正用那雙冰冷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自己。

為了配合對方調查出事情的真相,盡管沒有任何相關的記憶,金發的聖子還是走到少年面前,單膝跪地,小心翼翼地抓住少年傷痕累累的手掌,輕聲道:“當然記得。但是克裏斯,你怎麽會在這裏?還……”變成了這個樣子。

大概是明白金發青年欲言又止的內容,少年慘笑一聲,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。

幾人沈默地看著他幾乎要把內臟咳出來的架勢,心中明白,他應該是撐不過這個下午了。

“事情發生在你被抓走後不久,那天,我和弟弟妹妹一起去幫家裏搬煤……”

少年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,但劇痛和失血讓他的身體又開始出現了神經性的抽搐,因此說話的聲音也逐漸變得含糊起來,林小冬不得不俯下身仔細辨認,“路上過來一輛馬車,我們本來沒有怎麽註意,但是車夫給了我們一個銀幣,讓我們去東街的小巷裏替他們做事。那個車夫是父親的常客,咳咳,所以當時我們也沒想太多,就很高興地過去了。”

“結果,那混賬是個人販子,”少年痛苦地閉上雙眼,嘴唇都因為憤怒而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,“我,還有我的弟弟妹妹,全都被他們抓走了。在地下拍賣會上,我們三個被賣給了東區的貴族,因為我年紀太大,妹妹又太小,所以只有弟弟被他們選中了,從此……再也沒有回來。”

他的語氣逐漸麻木:“然後,那個貴族因為觸怒了教皇,不得不變賣家產,我和妹妹也被轉手賣掉。為了保護她,我開始學習搏鬥,變成了奴隸中更高一等的‘鬥雞’。”

“我贏了幾場比賽,以為就算不能獲得自由,至少能讓妹妹過得好一些。每次上場我比誰都要拼命,得到的獎賞就和妹妹平分,那些貴族還告訴我,只要我一直贏下去,他們就會放我們自由。”

“但是我還是輸了。那天他們帶來了一個成年奴隸,那個人比我高整整兩個頭,看上去和小山一樣壯,就算我再怎麽拼命我也根本打不過他,他把我揍翻在地上,打斷了我兩根肋骨,還有三顆牙。我以為我要死了,但是我妹妹跪在地上,拼命磕頭懇求他們放了我……萊爾伯爵說,他被我們的兄妹情感動,所以就當場買下了我們。”

“當時,我覺得我遇到好人了,”少年突然反手抓住林小冬的手,斷斷續續地嚎啕大哭起來,“我根本沒有輸,那是個成年人,我長大後一定能打過他的。那些貴族還問了我的意見,我同意了,我竟然同意跟著這個畜生走了!”

他又再度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,深色的血沫伴隨著內臟碎片一起被他咳了出來。林小冬也束手無策,甚至連伸手拍拍少年的背都辦不到,只能更加握緊了他的手:“別急……克裏斯,你慢慢說。”

少年搖了搖頭,似乎是明白自己的時間不多了,他不顧自己的身體,反而加快了語速:“萊爾伯爵是鬥雞場的大客戶,他不光買,也自己培養奴隸自己賣。來到他的莊園後,我才發現我之前遇到的對手根本不值一提,這裏的奴隸都太強了,我根本都沒打贏過幾次。”

“我害怕了,曾經我別無選擇,因為在東區就算我逃跑了,也很快會被貴族的仆人們發現抓回來。但是萊爾伯爵搬到了西區,在這裏他可以更方便地挑選那些‘好苗子’……終於在某一天晚上,我發現看守的管家沒有鎖好牢籠,實在沒有忍住誘惑,就從地下室逃了出去。”

聞言,一旁的艾克深深嘆息一聲。

他雖然不是貴族,但也聽說過一些那幫混蛋用來調/教奴隸的辦法——在新到一批“貨物”後,故意放跑一個在其中地位還算比較重要的,然後處死所有和他關系密切的奴隸。

只要這麽幹過一次,從此這些奴隸就會互相盯守舉報,再不敢有人升起任何逃跑的心思。

果然,很快少年就斷斷續續地說道:“我的妹妹雖然是奴隸,但她被伯爵夫人的貼身女仆帶走了,平時就幫他們幹一些端茶倒水的活。我以為,他們至少不會隨隨便便地對她下手,但是……等我隔了一天回來,想要帶著她一起走的時候,卻發現她已經被人淹死在了水井裏。”

“還有其他幾個平時和我關在一個牢籠裏的奴隸孩子,也都被套上狗鏈子,丟到鬥雞場上毆打。等我發現、發現他們的時候,已經不成人樣了。”

金發的青年沈默了片刻,用很輕的聲音問道:“所以,是你殺了萊爾伯爵一家?”

“是,我只恨沒有親手將他挫骨揚灰!”克裏斯突然激動起來,他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,將那卷被血汙染紅的羊皮紙塞到了青年手中,“林恩,這,這是我這麽多年背下來的,那些貴族和奴隸們的名字。我……”

林小冬本以為他會說讓自己為他報仇,沒想到,少年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的臉龐,顫抖地伸出手,似乎是想要觸碰,卻在自己的指尖碰到金發青年白皙皮膚的瞬間,又猛地收回了手。

“你……什麽都不用做,只要幫我記住他們,遠離他們……就好了。”

少年的聲音越來越虛弱,目光卻依舊眷戀地盯著眼前的金發青年,一滴滾燙的淚從眼角緩緩滴落:“林恩,我真的……”

他到底沒有說完。

看著最後一絲光明也徹底從少年的眼眸中黯淡,金發聖子在原地沈寂了許久後,伸出手,慢慢地將他的眼睛闔上了。

艾克團長和身後的幾位騎士垂下頭,向這位少年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。

雖然他的一生卑微而可悲,但他依舊值得一個體面的葬禮。

那張羊皮紙雖然被鮮血和塵土染紅,但上面的字跡大部分依然清晰可辨。接著魔法的光線,艾克只看了一眼就覺得一陣眩暈——王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貴族,基本都榜上有名!

這還只是一個高級奴隸能接觸到的,隱藏在背後的犯罪鏈條,究竟埋藏得有多深。

而當林小冬把羊皮紙翻到背面時,在場的騎士們更是紛紛露出了出離憤怒的神情。艾克手下的騎士大多出身低微,幾乎八成以上來自北區和西區。

因此,他們也經常被教會戲稱為“jian民聚集地”。

在這個信息交流不發達的時代,左鄰右舍有個什麽事情基本一整條街都知道了,哪家走丟了孩子,哪個小時候的夥伴出去闖蕩後就再也沒有回家,這些事情,基本每隔一兩年就會發生。

丟了孩子,大家都知道是人販子,遇見了自然是人人喊打;

但像是出門闖蕩的,本以為是路途艱險遇上了天災人禍,或者是因為疾病暴斃而亡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,可現在騎士們看著這些熟悉的名字,才知道原來自己的親人、好友竟然都是被這些貴族們強行擄走變成了奴隸,不僅要用以命相搏供他們賞樂,甚至連死得都不明不白……怎麽能不氣憤?

“這簡直……欺人太甚!”

艾克從前就知道王都的人口/販賣交易十分猖獗,但他萬萬沒想到居然這麽膽大包天。他甚至還在上面看到了自己小侄子的名字!

連教會騎士長的侄子都不放過,那些貴族們,竟然喪心病狂到了這個地步!

“瑪利亞……”

羊皮卷被傳到上面,客廳內,一位騎士當場跪倒在地,失聲痛哭。

其他的同僚也紛紛雙眼通紅,面色猙獰,他們豁出命去保護這些貴族們,結果他們卻在背後販賣他們的妻子兒女!

“團長,你這麽做,考慮到後果了嗎?”金發的聖子看著緊咬著牙關的黑發男人,嘆息一聲。

這份羊皮卷牽扯的貴族人數太廣,艾克將他公布給自己的屬下,將來他們怎麽可能還心甘情願地為教會、為貴族們服務?

“您放心,我心裏有數。”艾克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。

羊皮紙只能算是導火索,真正讓他難以忍受的,不還是教會令人作嘔的區別待遇,貴族們日覆一日的冷眼、嘲弄和謾罵嗎?

沒有他們這些騎士的保護,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貴族們,早就被下層的民眾們生吞活剝了!

男人悶著頭,大步走到暗道的盡頭,擡腳就是一記狠踹。

“轟隆”一聲,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應聲而倒。

一個足足有半個足球場大的地下格鬥場出現在眾人的眼前,足可以容納上百名觀眾的環形席位、關押奴隸的石牢、還有中央纏滿了荊棘的圍欄“鬥雞場”——果然,就和方才克裏斯所說的一樣,萊爾伯爵可是這一行裏遠近聞名的“行家”。

站在入口處,林小冬仿佛都看到了這裏坐滿時的盛況:衣冠楚楚的紳士女郎們一掃平日裏的高傲,不顧風度嘶吼著為臺上生死決鬥的奴隸們吶喊尖叫,鮮血和疼痛是他們的興奮/劑,拳拳到肉的快/感更是讓這些貴族們忘乎所以……

他站在一堵墻前,盯著上面沾滿了幹涸鮮血的各種鐵制尖銳口器,終於明白了,為什麽這幫貴族會喜歡稱呼奴隸為“鬥雞”。又為什麽,一個普普通通的人販子,居然是鐵匠鋪的常客。

金發青年伸出手,取下一個看上去最為可怖的、上面刻著“克裏斯”名字的巨大黑色鳥嘴口器,沈默地用手擦拭去它表面的灰塵,戴在了自己的臉頰上。

白發披散,墨色浸染。

火光下,青年修長高挑的影子,仿佛是來自深淵的覆仇鬼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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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:

12點前還有五千字,今日日萬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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